这日程不早不晚,就好似生活不痛不痒般。
和妈妈一起穿过层层小区看望骨髓肿瘤晚期的小姨公,小姨公还不满六十,如此年轻。小时候他总爱将我整个人抛向空中再接住,我疯笑着让他再来一个,直到妈妈呵斥。他有一排密密的小胡子,像级了电视画面中的林子祥。我与亲外公情分生疏,自幼便称呼姨公为外公,他待妈妈视如己出,对我更不亚于亲生孙女。生死天定,这四个字太过沉重,生生压着已经清瘦到穿着四层棉裤,裤腿却依旧宽阔的姨公。
虽然无人直接告之,但姨公大抵清楚自己的病情,口口念着年后要去买置墓地,提前处理后事。说到妈妈双眼通红,转头不敢直视。我低着眼捏手里小妹妹的玩具,从来语塞又笨拙,不懂讨长者欢心。
姨婆从厨房到客厅进进出出的擦着餐桌,默默流着眼泪,最后躲进厨房用很大的水流,洗很多的瓷具。少年夫妻老来伴,老一辈的爱情观浓于血缘,爱的路上不仅要有彼此还要有子女,永恒其实一点也不多,就一生一世就够了。如今这样平淡的幸福放在未来只能是奢侈。甚是无奈。
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
在我这个年纪生生死死不过是随口拈来的语气词,我们可以为爱死,为恨亡,却从不知真正的人鬼殊途是何等痛事。姨公说只希望自己能捱一天赚一天,见着亲孙女背上书包,见着我嫁人为妻。原本这些在我看来习以为常的生活走向,竟成姨公口中的奢念,在浩瀚生死面前,我经受的那些渺小的跌宕起伏,又何足挂齿。
前些日子看别人分享关于父亲的视频,作者用一张张照片记录父亲的一生,直到父亲穿着寿衣笔直的躺着。视频是在深夜里看的,眼前只剩显示屏的光亮,无声无息的落泪,再擦干。我这样的人,也只得剩下亲情还可赚我几滴眼泪。
如道是:尘满面,鬓如霜。 夜来幽梦忽还乡,小轩窗,正梳妆。 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。 料得年年肠断处,明月夜,短松冈。
只愿待我那日出嫁,高朋满座之时,人群中有姨公的微笑,和小妹妹背着书包的可爱脸庞。